绵延

22_28

早上在Ella的路边吃枫糖酸奶,加了很多枫糖仍然很酸。收拾完行李便在路边等巴士向南走,将近6个小时的车程比夜晚的旅馆更让人心安,停车休息的时候,车外会有当地的村民手里拿着一袋切好的水果,递给你时会在上面洒很多辣椒粉。我努力在地图上搜寻自己的位置,知道经过的是一片湿地,直到不远处就是南印度洋,知道离Matara越来越近。在最后一段伸手就碰触到的蔚蓝大海旁,风一般的行驶,车窗旁的锡兰女孩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看海,缓慢的收回视线,像一场绵延旅行的终点,却没有不舍。

Mrissa靠海的旅馆在淡季几乎没有人,只有两只狗在海边不停的追跑。傍晚渐入佳境的夕阳把沙滩染成紫色,任由光线一点点变暗,再变暗,直到分辨不出海的颜色。海滩酒馆两个晒得很黑的男生,赤裸着上身,熟练的点燃支在沙滩上的吊灯,再从冰柜里取出啤酒和鱼,等待会有人来光顾。你看见远处闪烁的灯塔与你对视,只是,风不够大,海也不够深。

22_38

从Unawatuna走到Saama Stupa,有一只黑色的猴子一直在树上跟着我,觉得有趣便停下来,它看我不动便走了。两次光顾路边的一家水果摊,第一次买了黄金椰子,第二次买了红香蕉,店主很热情,每次都要多送我一份。傍晚在旅馆的厨房吃饭,厨师是一个还是学生样子的当地男孩,我观察他做饭的过程,一边小声的哼唱,一边处理放了很多咖喱粉的米饭,搭配新鲜的海鱼虾肉,是在锡兰最好的一餐。晚上和店主聊天,聊他在澳洲的童年和在英国的初恋,然后来到Unawatuna经营这家旅馆,觉得余生该安逸如此。海风经过丛林吹来,混合热带植物的味道,看见无所畏惧的萤火虫若隐若现的在草丛里飞过。

在Galle的无人前夜,寂静幽暗,于是这样行走便是修行。诵经的学徒穿白色长袍穿梭在空寂的街巷,散发一些诡秘味道。深夜的城墙上面第一次看到最开阔的印度洋,漫天繁星有一刻不真实起来,荒诞的划过天际,散落在海面。

余生

22_39

凌晨的飞机,缓慢降落在南印度洋的岛国。等车的时候,下起大雨,锡兰的十天,这是唯一的一场雨。去旅馆的路上,两旁的街道幽暗,空无一人,偶尔会有闪烁的光亮让人印象深刻,只是始终会随着时间变了样。光脚踩石阶走到二楼的房间,推开门看见受惊的壁虎迅速爬至角落,冷水洗澡然后打开窗户,听见海浪声,宁静中有一丝不安。

夜里睡的不好,早上在尼甘布的海岸散步才意识到自己走了多远。在陌生城镇,看见路边蔓延的藤蔓和园丁的喷水枪,看见身着鲜艳纱丽的妇人和在路边祈祷的女孩,看见黄金椰子和蓝色的遮阳伞,看见渔网里翻腾的鲟鱼和渔夫手指的青筋,才想要缓慢适应新的环境,寻找安全感。只是你看见路人的微笑,却无法看见自己。

康提湖清晨有薄雾,梦境里乌鸦太过真实,感觉不到压抑,像是黑色的领航者在寓言中给予的暗示,给你前行的勇气。旅馆二楼的厨房,光脚跑来腼腆的服务生,用传统的铁锅烘烤面包和鸡蛋,娴熟的冲煮红茶,弥散在阳光里的热气有一刻让人觉得温暖。

22_000007

我把随身带来的药膏送给前排晕车的少女,她穿着紫色的上衣,头发黏在额头上,痛苦的靠在车窗旁。巴士上一路播放节奏明快的印度歌曲,一边绕着山脉靠近Nuwala Eliya,看见窗外穿长袖的路人,才突然觉得冷。在海拔2000多米的山林中,推开旅馆的窗户,迎面的松木的味道混合着泥土和芦苇花的香气。夜晚需要很厚的被子才可以入睡,你会感觉到清晨的浓雾慢慢从墙壁的缝隙蔓延进来,醒来就再也无法入睡。凌晨5点在去霍顿平原的路上看到在锡兰的第一个日出,被浓雾笼罩的霍顿平原隐约会在远处的丛林里跑出麋鹿,只为在世界尽头看一眼绝境的山谷,便可以继续隐匿在一生的丛林中。

火车穿越峡谷高原停靠在Ella,这样一个不足一公里的村镇,在夜晚却可以看到Ella Gap漫天的繁星,用余生的时间来看清最遥远的距离也不过是一次闪烁。

台北下了一天的雨,汐止山浓郁的丛林遮挡住仅有的光,快要到食养山房的时候更显阴郁。等待山房主人的间隙,撑伞在四周散步。走远才看清食养山房的全貌,与山林自然地融为一体,你会有一种归属感。

遇到亚热带大片垂落的枝叶,仍旧会停留很久,我喜欢这样沉默的对话,可以瞬间倾泻出所有的心事。通往茶室的路上,发现一只正在捕虫的蜘蛛,阴天逆光的映衬下,黑色背影孤立的维系着自己脆弱的网和坚强的生命,我慢慢收起伞,生怕会扯断一根线,或者它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跌落的下一个瞬间就会爬上树梢重新来过。只是预言来得太快,当我再返回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不见。

晚餐后在茶室静坐,屋檐下的烛台随着跌落的雨滴轻微晃动,你那么想要忘记,想要逃离,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在这里不需要任何力气就可以实现,时间只会缩短周而复始的宿命轮回,只要你愿意,每一刻都是新的生命。席子的缝隙偶尔会爬出缓慢移动的虫,没有任何厌恶,它们会分辨你的方向,静静避开,继而消失。我想起《虫师》的片段,这些虫的灵魂会发出淡绿色的荧光,在你看不见的峡谷深林,山川河溪里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生命不过如此。

淡水

从淡水到阳明山,一路沿着海岸线,内心从激动到平静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你终于发现旅行的意义,幻听到三年前从顺化到会安的清晨 ,一样在沿海公路飞驰而过,一样如现在的夕阳般暗红。

我努力记下在最后一道灰蓝光线映衬下的大海,只是任何记录在此刻都是徒劳。包括记忆,无论如何都是残缺的。于是放下手里的相机,静静的等待黑夜降临。进入阳明山森林公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阿原在一座石桥上摇下车窗,黑暗中,山泉的声音格外清晰。我们继续往深山里行走,在半山的平地停下来,阿原的农场就在这里,他在黑暗中,谙熟的摘取了很多植物的叶,告诉我这些香料的名字,唯有借助一点月光才隐约看清植物的形状,在黑暗中散发魅惑的味道。

返回台北的途中,在一座海边的灯塔处停留,拍下了唯一的照片。这张照片送给你们,尽管它不代表什么,谢谢你们还愿意跨越漫长的时间线偶尔来这里看我写不着边际的文字和照片。十月初的台北,算不上真正的旅行,却收获到旅行的能量,那是一种“放下的心境”,我乐意分享给每一个人,并希望把它当做自己的事业,只是现在这样的能量还远远不够。

北京的十月如往年般灰色,看不到任何色彩,和台北湿润的空气形成强烈的反差。即便这样,仍旧选择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两年。每半年一次的彻悟与改变慢慢延长至一年,我总在提醒自己放下,去做忠于内心的事,却发现太多不舍和留恋。

fire

连续在下雨,晚上打开窗户,会伴随窗台凋败潮湿的花香,半夜被雷电惊醒之后会踏实的睡去。人也许在极端的时候才会去积累沉静的力量,像是一场始料未及的大火,你会意识到自己有多需要安定。

余温

从颐和园回来的时候下起了雨,我们都没带伞。车窗上的雨水映湿了一切,那些越来越淡,越来越看不清楚的,都是你仅有的温存。

freezing rain

车外光线很弱,快到家的时候下起小雪。记不住任何细节了,回忆总会变的很淡,留不住。

新的转变像一张漂浮在冰面的白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融化到异常脆弱。只是冬天还未结束,仍有机会在时间间隙看到自己。宽阔如行走在梦境中的冰岛,每一步都在忘记前一步。冻雨的节气里,冷风刺骨,有时候会看见车窗上闪烁的冰,天边无限蔓延的深灰色是你的脸。

floating

十月二日凌晨,在凉台上站了一会,总觉得该纪念些什么。天快亮的时候收拾好行李出门。隐约透过雾气看得见人影,往同样的方向,大家都一样。在家的几天,天气都很好。翻看还没读完的小说,画册,和过期的杂志。深夜坐在床边讲话,内容都关于未来,只是对于未来,我们都没有预见性。

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往返各个城市,再大的压力也不及一座城市带来的陌生新鲜感,那么直接纯粹,这算是唯一的收获。现在暂停下来,接着去过想象中的生活,现实与否第一次那么不重要也不清楚。

unless you will

6月末意识到10年已经过去一半,无意识想要回顾或者期望,一座城市熟悉到最后,不过就像过去生活过的每个地方一样,渐渐忽略城市本身,而依赖于内心筑起的围墙。仍旧偶尔念及旅行是想要逃避现实的借口,现实究竟有多可畏,以至于每个活在当下的时刻都充斥在残酷的现实中,却又浑然不知。

来自澳洲的独立影像杂志UYW在最新一期刊登了我在OFPIX WORKSHOP未完成的主题拍摄:陌生的记忆,以及后来在北京新拍的几张照片,如果感兴趣可以去杂志的主页下载。

陌生的记忆

去年末参加ofpix workshop,主题为陌生的记忆,大多照片都在旅行中拍摄。北京仍旧没有太多陌生的感觉,像一座早已熟知的迷宫,你可以走的很远也可以走的很近。

拍照对我来讲始终是一种情绪,就像难过时会掉眼泪。只是现实会让你越来越冷静,冷静到理性,早已忘记什么是情绪。只有这些陌生的记忆会隐匿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你不知道何时会出现。

Next entries »